半夏小說

第28章

關燈
第28章

回國幾個月, Davie現在說起中文來已經沒什麽大問題。

但他不識字,也不會寫。

玖弎教他漢語拼音,通過拼讀去認字,同時, 從簡單的比劃開始, 學寫方塊字。

他自己的中文名字, 畢夏, 現在已經寫得像點樣子了。

Davie寫着自己的名字,問玖弎,畢景鹂這幾個字要怎麽寫。

“這幾個字有點複雜。”

玖弎說着, 在紙上,一筆一畫寫下畢景鹂三個字。

Davie看着乍舌;“這麽多比劃!”

玖弎說:“嗯,不過這個名字很好聽呀。”

Davie拄着小下巴說:“那,畢景帆呢, 要怎麽寫?”

玖弎一愣,不好騙小孩說自己不會,不情不願地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畢景帆三個字。

每落下一筆, 就像在畫那個人的輪廓,眉毛,鼻子, 眼睛。

三個字寫完,那個被她醜化成八字眉,吊梢眼,朝天鼻,厚唇方臉的人好像就要從紙面上跑出來, 抱着胳膊問她:“找你舅舅作甚!”

玖弎噗嗤一聲, 沒憋住笑。

Davie不明所以, 皺着小眉頭說:“這三個字又難寫,又難看。”

玖弎:“......”

下周五是平安夜。

Davie所在的國際學校從周五晚上開始,一直連續到周六,會在學校裏舉辦聖誕營活動。

聖誕節當天的活動将邀請學生家長參加。

臨下課前,Davie拿着英文通知書,有點郁悶地對玖弎說:“不知道B有沒有時間去。”

如果B不去,就只能季阿姨去了。

可季阿姨既聽不懂英文,也不會說。

Davie并不想讓她去。

他一雙大眼睛充滿渴求地望着玖弎:“橙子老師,要是B沒有時間,你能去嗎?我們會現場表演節目的,老師已經帶着我們練習好久了。”

玖弎能夠想象到,別的孩子都有家長坐在下面,看自己表演,如果畢景帆不去,Davie站在臺上,看着臺下時的心情。

她從小就是這麽過來的。

代入感太強。

她很不忍心讓Davie經受自己童年最不願經受的事。

可是這種事,就算畢景帆去不了,如果他不說,她也不好主動提。

畢竟,這是他的家務事。

只能安慰他:“Davie,你好好和B說說,他如果有時間,一定會去的。”

臨走前,玖弎問季阿姨,下周六的課是不是要停一次,季阿姨一臉茫然:“玖老師,這我也不清楚啊,您還是直接問畢先生吧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畢景帆一直沒回來。

玖弎打算先不提,等畢景帆主動來通知她。

今日寒潮來襲,山風嗚咽橫飛。

樹上亮起的聖誕彩燈,在風中掙紮搖擺。

玖弎哆嗦着一路小跑下山,坐上出租車,凍僵的手指點開微信,發現畢景帆并沒有像前兩次那樣,早早把勞務打過來。

想了想,還是打算先不提,等他主動打。

回到家。

大概是受了今天看的電影影響。

玖弎神經兮兮的,先跑到卧室,趴地上看床底下有沒有人,然後每個房間走一遍,又把所有櫃門打開檢查一遍,窗簾後面看一遍。

最後将大門反鎖。

即便這樣,心裏還是不踏實。

客廳裏從來不看的電視也打開來,放着聲響,去廚房煮面。

面條煮好,端着去客廳吃,一邊刷着手機,一邊看兩眼電視。

畢景帆的勞務還是沒打過來。

玖弎皺眉。

他這是,有意在等她的打款通知?

如果她不提,就一直這樣犟着,他就一直不打?

要真是這樣。

到最後,吃虧的還不是她自己。

反正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。

拖欠工資本來就是甲方理虧。

乙方上門讨薪天經地義。

于是。

她把今天來回打車的截圖發給他。

等了一陣。

那邊還是沒有回複。

咬着下唇,玖弎又發了一條:【今天的勞務什麽時候結?】

依然沒有回複。

正罵他飽漢不知餓漢饑。

一擡眼。

看見電視裏正在直播的今年的大學生電影節開幕式。

去年因為疫情,停辦了一年。

因而今年辦得格外隆重。

戶外的紅毯長達百米,還搭了四層高臺。

畢景帆作為評審團評委,此刻正和其他三位電影人一起壓軸走上紅毯。

在背景板前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金色簽字筆,對着深藍色的背景板揮動手臂,簽下自己的大名。

然後在主持人的指引下,在背景板前站定,單手插兜,面無表情地抿住唇線,對着鏡頭,一本正經地接受閃光燈的洗禮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絲絨西裝。

白襯衫。黑色領結。

要是胸前再別朵紅花,就是個标準的新郎。

平時垂在前額的碎發也被定型梳到了右側,露出飽滿寬闊的前額。

仔細看,還帶着一個美人尖。

兩側鬓角修剪整齊,男人味十足。

鏡頭從半身切到全身,一雙筆直的大長腿,寬肩窄腰,身線比例絕佳。

再切回臉部特寫。

還是一貫的漫不經心,散漫随意。

主持人采訪他,請他說說此刻的感受。

他桃花眼一彎,來了一句:“此刻的感受就是......太冷了。”

主持人(男):“......”

主持人(女):“哈哈,畢導還真是很愛開玩笑呢。”

畢景帆欠揍認真臉:“我沒開玩笑。”

主持人(男):“......”

主持人(女):“......”

玖弎這才反應過來。

他一直沒給她打錢。

是因為。

在出席這場直播活動。

大概,手機并不在身上。

她趕緊點進兩人的聊天界面。

想要撤回幾分鐘前發出去的那條讨薪信息。

結果已經過了撤銷時效。

撤不回來了。

撤不回來就撤不回來吧。

玖弎破罐子破摔地想。

既然已經在畢景帆那立了個窮鬼投胎的人設。

就,再立牢一點吧。

.......

電視上的直播還在繼續着。

大概是因為畢景帆喊冷,幾位評審沒在紅毯上多做停留,已經陸續走進內場。

玖弎吃完了面,去廚房洗鍋,有一搭沒一搭聽電視裏采訪幾位參加開幕式的大學生觀衆。

問他們有什麽感想,有什麽話想對評委說的。

有一個大學生是學動漫制作的,說特別希望能夠在本次電影節上看到優秀的大學生原創動漫作品。

有一個說自己是學導演的,很喜歡紀錄片,準備明年拍攝一部紀錄片參評。

話筒這時交到一個女大學生手裏,只聽見她扯着嗓子激動地大喊:“畢景帆導演我愛你!”

旁邊霎時傳來另外幾個女生狂熱的尖叫聲。

記者:“......”

玖弎停下了手裏刷鍋的動作,緩緩回過頭,對着客廳的電視看過一眼,又轉過頭來繼續刷鍋。

哎,這年頭。

說我愛你都這麽随便的嗎。

那等他下次再給她轉勞務費的時候。

她是不是也可以把“謝謝”改為“畢景帆導演我愛你”?

設想一下畢景帆看到這幾個字時的表情。

玖弎就不懷好意地覺得。

倒是,也可以一試。

。。。

因為明早要上班。

玖弎早早洗漱上床。

臨睡前刷了眼手機,畢景帆還是沒轉賬。

關了燈。

黑暗裏。

玖弎一閉眼就是今天看的電影畫面。

耳邊回想着刺耳的電影配樂。

越想越慎得慌。

摸黑給梁玟夕發微信:【你睡了嗎】

再三确認了是梁玟夕才點擊發送。

梁玟夕秒回:【怎麽,不敢睡?】

玖弎:【嗯】

梁玟夕:【我也是/哭笑不得】

玖弎:【陪聊十塊錢的?】

梁玟夕:【來呗】

說着,發了一張圖片過來:【怎麽樣,是不是賊拉帥】

玖弎看着那張畢景帆的新郎照,回複了一串長長的省略號:【】

梁玟夕:【乾嘛,我剛刷大學生電影節看到的,一眼就愛上了,他媽的帥的我都想罵人了】

玖弎:【孩子,不要輕易被事物的外表所迷惑】

梁玟夕:【人家可是大導演呢】

玖弎:【嗯,還是大Boss】

梁玟夕:【?】

玖弎:【嗯,及時雨的老板】

屏幕上停滞了兩秒。

世界靜止了兩秒。

如夢初醒的梁玟夕開始輸入;【操啊啊啊啊啊啊!!!】

玖弎:【......】

梁玟夕:【就他,住南山大別墅的那個?】

梁玟夕:【給你報銷來回打車費的那個?】

梁玟夕:【我終于知道為什麽你給他發錯微信以後要尋死了】

梁玟夕:【我終于知道你為什麽死看不上代義能了】

玖弎:【......】

玖弎:【請停止你的意淫謝謝】

梁玟夕:【很難】

梁玟夕:【我打算意淫一整晚】

梁玟夕:【對了,下次再見到他記得幫我搞張簽名照】

梁玟夕:【我要對着他的簽名照意淫】

玖弎:【......】

這邊正說着。

梁玟夕的意淫對象突然發來一條微信。

【//微信轉賬3500】

玖弎看了眼時間,又是十點半。

大概開幕式已經結束了。

他現在可以看手機了。

于是點擊收款,公式化回複:【收到,謝謝】

以為他一時半會顧不上回複。

對話可以到此為止了。

誰知那邊很快回來:

【怎麽】

【等我到現在還沒睡?】

玖弎:......

他在偷換概念。

她沒有在等他。

況且,知道他在忙,她連打錢的事也沒有在等了。

正琢磨着要怎麽回複。

畢景帆又拽了張照片過來:【//圖片】

玖弎點開,是他剛剛在開幕式走紅毯的一張高清全身照。

氣場兩米八,吊炸天的死人臉。

不可否認,帥,是真的帥。

想起梁玟夕說要意淫一整晚。

玖弎莫名臉紅了。

畢景帆:【剛在出席活動】

畢景帆:【心不在焉的,一直在想你..】

玖弎盯着屏幕上又突然蹦出的這兩行字,咽了口口水,臉已經紅到耳朵根了。

心也咚咚咚狂跳。

罵他不要臉的同時,着急地想,不能被他白嫖啊,腦筋趕緊動一動,要嫖回來啊。

這時,他那句沒說完的話才姍姍來遲:【..的勞務,還沒打】

操!

玖弎大腦充血,咬斷了牙根飛快回複:【上完課到現在,我也一直在想你..】

沒有了。

至少今晚她不打算再發了。

不能白吃了這啞巴虧。

她要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嫖回來。

那邊,梁玟夕還在和她八卦畢景帆的事。

她直接把畢景帆剛發來的高清照片轉她,意興闌珊道:【困了,你慢慢意淫去吧,我要睡了】

然後。

也不管畢景帆會不會再發信息,發什麽不要臉的信息。

她直接把手機關靜音,擱到了床頭櫃上。

一心一頭地。

氣呼呼地。

睡覺。

。。。

國際會議中心地下停車場。

畢景帆坐在車裏,對着手機,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

正在為他今晚在紅毯上不配合而頭大的時雨,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後視鏡,不知又有哪家媒體以此大做文章,不禁試探地問:“怎麽了?”

畢景帆唇角來不及收,笑說:“沒什麽。”

時雨實在搞不懂他此時開心的源泉,歡樂的笑點在哪裏,搞不好已經因為一句“太冷了”上熱搜的他,此刻又怎麽能笑得出來。

這可是人家電影節的開幕式啊。

他還是評審團的評委啊。

上來就說,太冷了。

他這是拆誰的臺,打誰的臉啊!

時雨暗自叫苦,只能先把這祖宗送回家。

然後再回工作室加班給他擦屁股。

。。。

第二天一睜眼。

玖弎驀地想起昨晚臨睡前,自己一時沖動種下的禍根。

揪着一顆脆弱的心,趕緊打開手機。

一看。

在她昨晚發完的那條“上完課到現在,我也一直在想你..”後面,畢景帆沒再回複。

好像把她的小心思猜得透透的。

給她足夠的時間,後面的Show time都留給她。

任由她,作妖。

不知怎的。

玖弎就忽然就覺得。

怪沒意思的。

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麽貨色。

還和他那樣一個人斤斤計較。

實在是,自己掉價。

于是,昨晚睡覺前,本打算今早一醒,不管畢景帆後面又發了什麽,她都要大喘氣地加一句:“..怎麽還沒給我打錢”。

這已經計劃好的沖動。

沒了。

就那麽放着呗。

反正,她不在乎。

誰在乎誰輸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